三月
雨之狂欢

    雨是屈尊来到地面的天空；

    如果没有雨，生命就不会存在。

    ——约翰•厄普代克（John Updike）

    在等待的漩涡里日趋倦怠和消沉，其实是一个充满魅力的间歇，我们可以趁机重新审视我们潜意识里的态度和逻辑。比如说，雨。从诺亚方舟到天气预报员的道歉，雨已经背上了不好的名声。那是因为我们认为雨是一种限制，而不是一种补偿。然而，雨天的魅力其实亟待重新考虑，除非你已经被大雨冲出了家门。

    在英国乡村的生活已经让我越来越深地体会到了雨的诸多乐趣。这是件好事，因为在英国，晴朗的天气只是“一些阳光明媚的片刻”，或者那些“还算干爽，但也伴有偶尔的潮湿”的日子。因为英国下雨的时间不可预知（但不是下雨这件事），所以，人们才学着灵活应变，随时准备调整自己，特别是在阳光灿烂、天空湛蓝的时候。这是一种令人称奇的心理训练，因为生活中的成功和幸福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我们在不能实行计划A或计划B的时候转向计划C的能力。在英国，人们是不与天气计较的。当然，你可以抱怨，可是如果你有迷人的雨帽、雨衣和雨伞可供外出或游逛，在家里有一个茶壶，你还烦恼什么呢？

    这样想吧。从一阵细雨的最初几滴，到一场狂风呼啸的洪水，雨都是宽容的伙伴。雨让我们平时的努力都回复平静，因为它引领我们放慢速度，或者它应当这样做。据我观察，在下雨的时候，没有谁——从狗到老板——真的希望更多的事情发生或完成。这就意味着我们开始沉溺于一些在其他时候会让我们感到内疚的行为——跟同事懒洋洋地、闲散地聊天，或者打盹儿。当我们疲惫的身体和不安定的思想伴随着一声减速的叹息而慢下来时，我们嘴里嘀咕着：“上帝啊，这天气不是很讨厌吗。”

    雨热爱者苏珊•艾伦•托特（Susan Allen Toth）在她引人入胜的旅行手记《四季中的英格兰》（England for All Seasons）中指出，雨有很多不同的种类。“最好的那种雨，当然是舒适的雨。”这种雨“选择的时节正是你刚好赖了一会儿床的时候，你正偎着炉火写信或者读一本好书，就着热腾腾的烤饼和果酱喝早茶，气定神闲地往被雨水划出道道条纹的窗户外面张望”。适宜的雨也给我们带来更多应当感激的东西。“下这种雨时，正值你已经勉强接受了一次考察任务，而你真的不想去。”现在你不必去了，嘿嘿嘿。

    用我们的感官去重新发现雨的精彩之处，是一种调整心态的绝妙方式。从睡椅上、窗边座位上或者床上观看一场暴风雨，尤其是在天将落暮的时候，真是令人毛骨悚然；在阳光下透过雨滴形的棱镜看天空，当看到那红、橙和靛青的弧桥时，你会露出微笑。打开窗子，你会听到雨的旋律——敲打窗玻璃的声音，在页间坠落的声音，汩汩流入排水管道的声音——如此令人宽慰，这些声音就是失眠症患者的药方；在雨点击打屋顶的声音中入睡是非常美妙的，尤其在半下午时分。当你在暴风雨中躲闪不及，你是仅仅淋湿了，还是让自己的皮肤感受到了雨水？在你关上身后的门之前，呼吸一口雨中的芬芳。马路上或花园里雨的气息跟你毛料袖子上的不同。春天的雨闻起来新鲜而带有泥土气息；夏天阵雨的味道比较辛辣，像熏香。最畅快的感觉之一是浑身湿透地进到屋子里，脱下衣服，迫不及待地洗个热水淋浴，然后用毛巾擦干，穿上温暖的睡衣和舒适的拖鞋。这种记忆让我的脊梁泛起一阵阵幸福的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