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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雪山草地 陈忠平认为极左思想只是一个方面,关键还有人口增长的因素,“你想嘛,红军过日干乔时,这里几乎是无人区,根本不存在放牧过载问题。如果那时候日干乔有现在的40多万头牦牛,红军还会去吃草根、皮带?”陈1981年大学毕业后分进红原,“当时全县才2万多人,现在将近4万人了。仅仅才20多年时间,人口增加了快一倍!所以,人类活动对自然的损害是最大的。” 据刘联忠介绍,“六七十年代在日干乔湿地里活动的人很少,现在里面差不多有1万人了。”这1万人还得加上多少万头牲畜呢?刘说日干乔湿地以泥炭为主,最厚深度达到19米,“那是多少万年的积存物啊!”而开沟排水后,长出的牧草牲畜并不喜欢吃,且有毒性。陈忠平认为,草原是生物进化的结果,人为去改变,肯定会遭到自然界的报复。 三 在日干乔,我寻访到常年驻在湿地工作站的苏拉木(藏族)工程师。苏工认为,对于日干乔已经沙化的部分,“治愈是不可能的。简单地说,草场一旦沙化,你不可能再在上面植草。惟一可行的办法是涵养水土,不让沙土流动。我们从2003年开始试验,选了4万亩草场,县里投入5万元,效果比较好。现在的关键问题是缺钱,工作站有8个人,只要有钱,我们还可以做更大规模的试验。再有,黄河改道后废弃的河床也成了沙化源。另外,草原鼠害也是个大问题,它们把草根啃断,把沙土拱出来,很可恶。” 确实,行驶在红原大草原上,成千上万的鼠洞和鼠堆让人头皮发麻。苏工所说的鼠害主要是高原鼠兔和鼢鼠。我在若尔盖的唐克见到了那东西。我认为它已经不是鼠,外观大得像小狗,腿粗得像棒球棒,我跟着它追,结果它闪电般逃进洞里去了。苏工说:“这里的鼠太凶了,它们打洞翻沙,年复一年地破坏着。” 但是千百年来,草场并没被鼠类破坏,为什么? “那是因为有鹰和其他猛禽,所以红原人爱鸟,现在把牧民的猎枪统统收了,就是为了保护鸟和动物。”陈忠平说。 刘联忠给我算了一笔账:“如果要让日干乔恢复到六七十年代以前的模样,工程款需要4512万元,这笔钱看似不多,但它不包括湿地上居民的搬迁。那笔账是动态的,多少牲畜、多少房屋,谁算得清?”那么,以日干乔现有的状态继续下去,将来风沙会刮到川西平原,甚至成都、重庆吗? “肯定不会!”刘联忠和苏工都表示,“红原、若尔盖两县从1999年开始堵沟蓄水,进行湿地保护,效果明显。近年日干乔的生态在好转,但仍需大的投入。我们不明白,作为亚洲之肾,这里的湿地比东北的扎龙保护区大若干倍,也重要得多,但投入却几乎没有,这是为什么?” 那么,阿坝州草原四县(即若尔盖、阿坝、红原、壤塘)的沙化面积究竟有多少?据2004年该州第三次荒漠化沙化土地监测的调查,全州沙化总面积17.37万公顷,有明显沙化的土地13万公顷,比1999年增加75%,涉及154个乡,沙化点1706个,虽与全州422万公顷草场比这不是个大数字,但仍应引起高度重视。我不能轻易判断呼伦贝尔大草原的沙化悲剧会在这里重演,但这里毕竟是长江上游的生态屏障和黄河上游的水源区,怎能怠慢? 对松潘草原研究达30年的杨继宗告诉我,如今人们将这里的草原分得很细,诸如日干乔草原、壤塘草原、若尔盖草原、热当坝草原等,“其实原先并不这样分,红军过草地时,这里统称松潘大草原,面积大概有三万五千平方公里。解放初期,整个松潘大草原的牲畜是60万混合头,80年代发展到156万混合头,现在已经发展到293万混合头,你说草原的压力比红军长征时增加了多少倍!” 红原瓦切乡副乡长黎雪峰(藏族)认为过度放牧确实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所以,乡里才号召有条件的牧民实行圈养。圈养的好处是明摆着的,我们乡的示范户叫柴美多艺,他搞了圈养,效果很好。我们现在一头牛产奶约30斤,国外是80斤。国外多是圈养。现在全乡虽有天然草场149万亩,但上级要求退牧还草40万亩,全乡光牦牛就有5.33万头,不圈养,草场的压力太大了。但真要改变牧民们祖祖辈辈的生产和生活方式,工作很难做呀!” 黎雪峰的话让我感慨。一个瓦切乡,牦牛存栏即达解放初期整个松潘草原存栏数的十分之一,但其面积不到当年松潘草原的百分之一!几千年来,包括红军过草地时,人的活动与草地是匹配的、平衡的,一旦这个平衡被打破,祸事就会接踵而至。恩格斯在《自然辩证法》中分析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沙化(今伊拉克两河流域一带)时说:“不要过分陶醉于我们对自然界的胜利。对于每一次这样的胜利,自然界都报复了我们。每一次胜利,在第一步都确实取得了我们预期的结果,但是在第二步和第三步却有了完全不同的、出乎预料的影响,常常把第一个结果又取消了。” 这样的告诫,阿坝的草原人已经认识到了,他们正在行动,办法是“填沟还湿,治沙还湿,限牧还湿,灭鼠还湿”。但他们苦恼的是资金。 如果真到有了钱时再来治疮,代价更大。但没钱,这疮又该怎么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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