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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没法说是因为标准不一样,标准不一样意思就不一样。就说我们演出吧,同样被媒体说成是“成功”,有时是指场面大、规格高,有时是指票房好、观众反应火爆,有时嘛,也就是指平安无事,没砸台也没被砸台。 我有我的标准,也就有我所认可的成功。我的标准很简单,就是与观众交流的程度、双方情感满足的程度。这其实也是音乐本身的标准,人和音乐同一的根。 从“出道”到现在,大大小小、国内国外、个人的和团队的,正规的和不那么正规的,我出演的场次已无以数计,但按照这一标准,真能称得上“成功”的并不多。假如再细分一下,给它们标上星级的话,那够得上四星的,包括92年在台湾的两场,也就五场左右吧;至于五星级的就更少,或许只有一场,在新疆博尔塔拉的那场。 从公共重要性的角度,那场演出是再普通不过了,普通到有点土气和寒伧的程度;但也正因为如此,它给我造成的心灵震撼是那样的强烈和持久,以至最终滤尽岁月烟云,成为一种历久弥新、无可替代的记忆。 博尔塔拉是新疆的一个蒙古族自治州。那里的蒙古人对蒙古的热爱远远超过内蒙的蒙古人。越是远离故土,越是在文化心理上孤立无助,对故土和本民族的热爱、依恋就越深,这好像是一个规律。 那次我们是从乌鲁木齐转道去的博尔塔拉,乘车整整一天。大概还有一百来公里吧,突然就刮起了沙尘暴,同时也看到了敖包,莽苍苍一片昏黄中洁白的敖包。那架势,一看就知道是专门为迎接我们搭的,真应了古诗中说的“相迎不道远,直到长风沙”。 风刮着。沙扬着。红地毯静静地躺着。烤全羊散发着余温。红地毯上净是沙,烤全羊上也落满了土。州长和当地的其他领导,还有不少喇嘛,和群众一起穿着民族服装,就那么在风沙中候着。 一个孩子唱起了蒙古歌,歌声被大风吹得断断续续,但最后一句我还是听清楚了,他唱的是:来我们家吧,来我们家吧。我们乐队的好几个人一下子就被感动得泪流满面,有的还哭出了声。 第二天的演出是在一个露天体育场,中间搭了个台子。票肯定是照看台的座位数卖的。可当地人民根本就不管那一套,前面的人进来了,就把票再从上面扔出去,后面的人接着进。 照说应该有警察维持秩序,可好像也没谁真管——那阵势,恐怕也没谁能管得住。总之人是越来越多,座位挤满了就往空地上漫,空地满了,篮球架子上也满了,就往台上涌。 我说“涌”,那真是涌:不是小心翼翼地渗透、蚕食,而是就那么大刺刺地过来,理所当然,毫无愧疚,脸上还挂着无辜的微笑。 很快我们乐队的鼓手就成了观众的一员,他的身前身后,包括鼓台上都坐满了人;键盘手则练上了“金鸡独立”,只能轮换着用一条腿着地,另一条嘛,就那么悬着,像一个残疾人。 我不知道别的歌星是否也碰到过这种情况?反正对我来说那是第一次,也是迄今唯一的一次:不用下台,观众就盘着腿坐在你的身边。其实甭说下台了,连在台上走动几步都不可能,因为你只拥有一个刚好能容得下自己的小圈子。 我有点不知所措,觉得自己应该恼火一下,但不知为什么就是恼火不起来:都是自己的同胞啊,你怎么可以伤害那些无辜的笑容,那些期待的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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