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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瘸子太监靠阴沟 血本买的是鬼门(2)

    北平都指挥佥事张信府邸一片忙乱。太夫人房间的门里门外围了好些丫环、仆人,张信守候在母亲床榻旁,老太太中饭后突发急症,牙关紧闭,四肢厥冷,已处于昏迷状态,先后请来几个郎中,针灸、拔火罐都不顶用,灌药不进,只好用刀子撬牙关,仍然灌不进几滴药去,大多都从嘴角流出来。

    一脸热汗的郎中们束手无策地对张信说,医道浅,没有回春之术了,现在太夫人脉息全无,再不请医术高明的人,怕是……他们都怕担责任。

    张信急得跺脚,他们几位,都是常出入王府的高手,不能撒手啊,全北平就数他们几位的招牌亮了。还能去请何人!

    张夫人出主意说,何不去燕王府求救?听说燕王手下的一僧一道都懂医道,说不定会有偏方。

    张信很犹豫,求助朱棣,他不是没想过。现今朝廷和燕王不和,他和布政使张昺、都指挥使谢贵是受命监视燕王一举一动的,他去求燕王,张昺、谢贵会怎么想?万一传到南京,皇上会怎么想?

    夫人说,这是人命关天的事呀,况且,皇上也提倡孝道啊,你又没和燕王一起谋反,求个郎中,皇上会怪罪吗?

    张信觉得有理,冲管家说:“快去燕王府求医、求助。”想想不妥,又叫住他:“算了,你们守着老太太,备马,还是我亲自上门求助吧。”

    张信骑上马,一口气奔到燕王府端礼门前,递上拜帖,向门上通报,求见燕王。

    把门官进去通报了,跑得周身流汗的张信牵着马在护城河吊桥外焦灼地来回走动着。

    过了一会,吊桥放了下来,张玉带着两个护卫走过吊桥,对张信拱手说:“张将军,有事吗?”

    张信声音都有些变调了,说他是走投无路了,不得不来向燕王求救。

    张玉挖苦地说,不会也像陈瑛一样,朝廷要捉拿他,来找燕王求情吧?

    张信不悦地说,自己为官清廉,睡觉也不做噩梦,将军何出此言!

    张玉赔笑道,玩笑玩笑,将军别介意,真的有何事,他表示一定代为禀报。

    张信这才急切地说:“家母突患急症,人事不省,想向燕王求救,有无好郎中去救救命?”

    张玉说,燕王向来急人之难,有求必应,他答应马上去禀告。又想了想,这正是燕王笼络朝臣的好机会,朱棣不会怪罪他擅作主张的,便不等朱棣允许,干脆带张信进府去了。

    张信说句“多谢”,牵马随他走过吊桥,进了燕王府。

    一艘飘着“北平布政使司参议景”大旗的官船在大运河上鼓帆行驶着。两岸是绿油油的庄稼,农夫在田里劳作,运河里打鱼的小船在撒网。

    主帆罗伞下有一张方桌,景清正和女儿景展翼悠悠然地下着棋。景展翼下了一子后,捡吃了父亲一大堆白子,她说:“父亲棋艺不行了,这着棋不该丢啊。”

    景清笑笑,说:“心不在焉罢了,我若认真,你得再练十年。”

    女儿不下了,摇着大蒲扇为父亲扇凉,她说:“都到了河北地面了,天怎么还这样热?”

    景清说:“下去冲个凉吧。”

    景展翼切了一个西瓜,先递给景清一块,说:“父亲好像有心事。”

    景清吃着西瓜说:“我能有什么心事?”

    景展翼说:“我能猜到。”

    景清说:“你猜。”

    景展翼说:“一个人居两虎之间,总有一虎会伤了他,或者更惨,同时为两虎所伤。”

    景清叹道:“又是虎!”他不能不惊叹,女儿真是聪明绝顶啊。他此行注定是个费力不讨好的差事。皇上希望他能化干戈为玉帛,说服燕王谨守人臣之道,别起来带头造反。这能办到吗?即使苏秦、张仪再世,怕也不是三寸不烂之舌所能奏效的吧?

    景展翼也说是一厢情愿,只怕是与虎谋皮。

    景清笑了:“你是句句不离虎字了。”

    景展翼问她父亲,能完成这样的使命吗?

    景清直言,当然不能。况且他也无法向燕王担保,因为他知道,朝廷已决心削藩,已拿周王祭刀,此衅一开,能不惹恼各藩王吗?还有什么调和余地?

    景展翼埋怨父亲不该接这个差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岂不是自寻烦恼吗?

    景清知道,也许皇上还抱一线希望,尽管齐泰、黄子澄都是强硬的削藩派,从内心讲,建文皇帝还是不忍心向叔叔们开刀的。

    景展翼说,还说什么不忍心!在前面停船时,他们已从沧州知府那里得到消息,周王已经被李景隆捉拿进京,废为庶人了,兔死狐悲,燕王还能相信皇上的话吗?

    景清赞赏女儿的见解,她说得太对了。这也正是景清所忧虑的。在燕王面前他怕无言可对。他告诉女儿,皇上不知从哪里听说,他给燕王伴读过,有私交,又曾议过做儿女亲家事,这事他没承认。皇上以为派他出使,能抵十万大军呢。他一边说一边苦笑。

    女儿不好意思地说:“我从来不想当什么燕王世子妃,怎么弄得皇上都知道了?想要弄假成真吗?早知这样,我才不跟你到北边来呢。”她真的很生气。她有些疑心,是不是父亲与皇上达成了某种默契。

    说真的,景清从前真盼望燕王府早点送过世子生辰八字来下定,谁不想攀龙附凤呢?可现在他的心也冷了。门第高,是非多,当了皇妃又怎么样,未必是福。

    一听父亲这样说,景展翼露出了笑模样。这话对呀。她问景清还记得总在景府门前卖炸臭豆腐干的那小两口吗?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整天乐乐呵呵,从来不虑天下忧患,也不会今天在云端,明天跌入地狱。难得的是相知。

    望着女儿洋溢着幸福的脸,景清笑问:“你是不是相中了那个柳如烟了?”

    景展翼羞怯地站了起来:“又来了!”向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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