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音乐 | 下载 | 读书 | 笑话 | 网络电视 | 网络电台 | 网址 | NEWS | 软件下载 | 图片 | 地图1 | 地图2 | 广告联系 | 设置首页
小说 | 人文社科 | 生活娱乐 | 文学艺术 | 经管励志 | 奇幻武侠 | 军事纪实 | 都市情感 | 推理恐怖 | 青春校园 | 其他
您的位置:飞龙 > 读书 > 连载 > 人文社科 > 传记 > 梅兰芳艺术谭

上一页   回书目   下一页

《梅兰芳艺术谭》 梅门艺术谭
梅之线(2)

    学戏时的“线”

    学戏中的“线”比较多,至少有四条。

    其一、其二在上一节中已谈到过。比如向老师学这出《二进宫》,首先要把握住故事线—戏里的矛盾到底怎么回事?李艳妃及徐、杨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如果你是学旦角的,你就要进一步弄清李艳妃在剧中的唱腔和舞台调度,尤其是自己的两段二黄慢板在全剧音乐大格局中的具体地位。一般的学生和一般的师傅都因在这两条上能完成任务而得到“尽职”的称赞。

    其三是从类似的人物或扮相出发,师傅批量教授,学生批量学习,一起从类型化走向个性化。比如“通天教主”王瑶卿在教授杜近芳时,就把《武家坡》、《秋胡戏妻》和《汾河湾》放到一起教授,道理是这三出戏剧情近似,都是远道归来的丈夫调戏久别的妻子;三个女主人公的扮相也相似,当时的处境也相差无多。王瑶卿在教授中进一步指出:三人只是近似而已,《武家坡》中的王宝钏是丞相之女,身份、气度要高于普通民女罗敷,而《汾河湾》中的柳迎春,其原来身份应在二人之间;从现实境遇来看,王宝钏最惨,生活上的“落差”最大,因为罗敷身边还有一位能理解自己的婆婆,柳迎春身边还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儿子……师傅说到这儿,只算完成了一半工作;后一半则是从技巧的运用上一点点、一层层地落实对上述人物的分析。学生经常这样听,就能举一反三,运用到自身实践中去。例如袁世海在中年之后,就悟到自己已经演过三个“穿蟒(袍)”的架子花角色—穿红蟒的曹操(《群英会》)、穿黄蟒的项羽(《霸王别姬》)和穿蓝蟒的张定边(《九江口》)。于是他想到三个人物的不同要从上场的脚步体现出来—曹操身为丞相,心怀剿灭东吴的必胜之念,率领八十三万人马南下长江,因此要在加大气势的锣鼓烘托中,让他先在“九龙口”站定亮相,然后面带微笑,晃动双肩,两脚走“涮八字”,这就形象地体现了他睥睨天下的心境;张定边身为大元帅,穿蟒戴帅盔,武的成分多出曹操,但张定边上场的目的是为了陈述自己与大王有别的军事见解,因此锣鼓就舍弃了通用的“四击头”而改用气势小得多的“丝边、回头”打上,从而表明张定边此时顾不上使用“四击头”去摆派头,而是要在“丝边、回头”中“走”出耿公忧思、老谋深算的性格;项羽身为西楚霸王,地位高过曹、张,因此上场单打“四击头”还不够,需要化用关羽文场戏的锣鼓,同时表演上借用杨小楼当年的演法,先阔步走到“九龙口”,右手单臂整冠、捋髯,着意刻画威风犹存的外貌,然后用紧而碎的小步走向台口唱“点绛唇”,表现他四面被围、前景不妙的内心……

    上面讲的第三条线(从类型化走向个性化),通常只有名师高徒方可做到,下述的第四条线就更难一筹—学生不仅要完成老师教给自己的各种由变化中体现创造精神的技术,更要摸清老师为什么能够产生这样的创造精神,和为什么老师能够把它落实到具体的艺术形象中去。说得更确切些,就是要摸清老师的艺术仓库的储存情形和老师习用的创作思路。做到这一步是很不容易的,学生往往要等到中年,并在艺术界已经站稳脚跟时才能领悟。然而仅仅做到这一步还不够,还必须结合自己这一代人所遇到的、已经变化了的戏剧审美观连同它的客观环境,再突破和提高老师的艺术储备、创作路子,才可能真正做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才可能把本门艺术推向一个新的层面。这样的师徒关系,在过去并不少见,诸如陈德霖等人与梅兰芳之间、裘桂仙等人与裘盛戎之间均如此。但是在近三四十年中间,这样的例子却不多见,我很难举出实例。由此可见,要想把京剧从日趋衰微的局面中拽回来,这一条“线”或许是个突破口,要鼓励今天的学生从这里打开自己的新生面,并给予他(她)们种种不可或缺的物质及精神上的支持。

    舞台上的“线”

    舞台上的“线”也很多,至少有五种。

    其一、其二就是剧本中的两条线—故事线与技巧线,技巧线尤其突出,甚至在生出爆发力的那一刹那,能够淹没故事线的存在。演员的最大职责,就是使两条线有机地结合起来;“爆发”是应该的,“淹没”却是不大好的。梅兰芳的《贵妃醉酒》,就在这一有机结合上面为我们作出了表率。这出戏的精华之一,就是梅先生赋予传统的“卧鱼”身段以目的性。梅以前的许多旦行前辈表演“卧鱼”时,“只蹲下去,没有嗅花的身段。我学会以后,也是依样画葫芦地照着做。”梅说,“每演一次,我总觉得这种舞蹈身段是可贵的,但是问题来了—做它干什么呢?跟剧情又是什么关系呢?”直到抗战中住香港的时候,公寓房子前面有一块草地,种了不少洋花,十分美丽,梅有一天兴之所至,俯身嗅花,旁边一位老朋友就开玩笑地说:“您这样子倒很像在做‘卧鱼’的身段。”梅闻言顿悟,到抗战胜利后在上海再演《贵妃醉酒》,就改成因嗅花而“卧鱼”,这就把故事线与技巧线拧到了一处。类似的情形有,1988年仲秋,山西著名晋剧小生郭彩萍来北京演出她的拿手戏《小宴》,其中也有与梅兰芳相类似的过程。在郭彩萍学演之前,《小宴》早就是晋剧当中一出有名的“耍翎子”戏。吕布在戏中能把翎子耍出多种花样,而最难并最能勾起观众想像的则是“站翎子”那一瞬。所以戏每演到此处,只要是技术过关,必定赢得掌声。透过技巧来分析人物,此刻的吕布,应是被貂婵的姿色和富于挑逗的神情拨弄得欲火四溢,手舞足蹈。是貂婵的存在,才逼使吕布做出种种动作,但关键是要使“站翎子”的那一刹那,在观众的视觉印象中取得合理性。根据导演的启示,郭彩萍把这一段戏处理为—貂婵见吕布已按捺不住欲火,一方面假装夺门而走,同时又把衣袖甩给追上来的吕布;早已神不守舍的吕布,不顾一切将貂婵拖回,吕布背对观众,倚门直立,以贪婪欲吞的目光逼视貂婵;此时貂婵则表现为十分羞赧的样子,慢慢俯身“卧鱼”。随着貂婵的俯身下卧,吕布先将翎子“点”在貂婵的身上,而后让翎子一点点地“站”起……观众看不到吕布的面部表情,完全从翎子的动势形象去联想和感受吕布当时的心态。这样处理,一方面保留了“站翎子”的传统技巧,同时又赋予它可信的生活根据,就使故事线与技巧线有机结合起来了。

    其三、其四、其五等三条线,常常同时并存于主要演员在舞台上某一即兴表演之中。其三所指的一条线,存在于主演与同台合作者之间;其四所指的一条线,存在于主演与台侧乐队(首先是琴师与鼓师)之间;其五所指的一条线,存在于主演与观众之间。这三条线常常因某一即兴表演而从主演身上出发,带着很强大的能量分别“辐射”到配演、乐队和观众身上。说“分别”,也许不太准确,因为其中约略还有一点先后之分。比如梅兰芳五十年代有一次在北京与俞振飞合演《白蛇传•断桥》,白素贞在斥责许仙负心时应有一个伸出右手食指直戳许仙脑门的动作,可能是梅使力大了些,俞被意外地有力的一戳,身体失去平衡而后跌,梅见状赶忙俯身趋扶,及至扶住的那一刹那,或又重新想起许仙之负心,遂于摇头叹息之中又把对方轻轻推开……这早已是一桩梨园佳话了。就在梅、俞之间的这条主线旁,或许还应有一条辅线—倘使演青蛇的也是一位有修养和有经验的演员,那么他(她)很可能(或应该)在梅扶住俞的一刹那而气愤地一跺脚,并在梅轻轻推开俞的那一刹那而暗暗点头。这一条主线与可能存在的辅线皆属“其三”。“其四”与“其三”紧跟着产生—当梅扶住俞的一刹那,鼓师很可以也即兴地打出一个点子加以强调。“其五”又紧跟着“其三”、“其四”发生—观众当会在梅扶住俞的那一刹那感动(为白娘子的深情感动),又可能在俞被推开的那一刹那而轻声笑起来(是笑许仙在狂喜复失后的尴尬)。


上一页   回书目   下一页


版权所有: 飞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