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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兰芳艺术谭》 梅门艺术谭 在新时期中,性首先在京剧之外的文艺界复苏。《大众电影》的封底发表了一幅外国人接吻的剧照。就曾引起轩然大波。奚秀兰穿着高开叉的旗袍在万人体育馆演出,又引起许多“规矩人”的侧目而视。不久,在北京举行的“南腔北调大汇唱”中,一曲“迪斯科加苏三起解”,更使梨园老人们愤怒已极!然而就是这一曲奇异的嫁接物,至今仍在梨园内外传唱不衰。过去对这一嫁接表示赞同的文章,常常用“迪斯科属于外国劳动人民”为理由进行辩解;今天我们重新思寻之际,忽然感到豁然开朗—因为性是迪斯科中最活跃的一种东西,而苏三在起解之前亦是一个靠性吃饭的人,所以这一种貌似奇异的嫁接,其实是很有内在的根据的。 近二三年,文艺界的“新潮”泛滥,侵蚀着传统。以霹雳舞为例,它与一般意义上的舞蹈的原则区别,就是不以反映既定的社会生活和渲染人物的感情为目的;它只是使人体许多通常是静止的关节,产生了异向的动作与旋转,从而显示出人体若干未及开发的本能,它使舞者与观舞者都沉浸在一种“性”的原始状态之中,先是愕然、昏然,继而便是奋然和狂热!这一股“新潮”旋风,也无例外地吹进梨园。许多青年演员也穿起“瘦、透、露”的服装,模仿起新潮人物的生活方式和思维方式,一部分人甚至兼而成了流行歌星或霹雳舞手。但是,性的“新潮”还远未渗透进传统艺术的革新实践之中,因为它以往所做到的,仅是在嘲笑声中拉走了几个被讥为“意志不坚定的人”;它要想以一种独立艺术的身份,去和有着悠久历史的传统艺术进行较量,恐怕还得等到明后天才行呢! 今日观众是否还用畸形性心理观念去欣赏文艺作品?答案是肯定的。流行歌曲女歌星中,大半是哑嗓子,近乎男人;港台某些男歌星,嗓子却轻飘飘软绵绵,近乎女性;为他(她)们伴舞的那些男女,从服装到舞蹈,其“质”都近乎中性。大约正是这一股梨园外的畸形审美风,又不着痕迹地刮进了梨园。它使濒于湮灭的最后一代男旦、女净得以继续演出,并且获得异乎寻常的欢迎;它又培养出新一代的女武生和女老生,并使“只要材料合适,男旦、女花脸也应该再培养”的舆论,在戏曲教育战线上畅通无阻。使人真正担忧的是,台上的“畸形儿”会促发台下的畸形心理。当我们正为国内因“涉外”而发现的仅有的几例艾滋病而焦急的时候,说不定哪一天,我们会在梨园深处也发现同样的病例!这不奇怪,因为民族戏曲早就具备形成“艾滋病”的“病灶”,现在乘改革开放之便,它蔫不溜地又会死灰复燃。 统而观之,近年狭义的“性”已广泛走上舞台。众多女歌手在展示富于“性”的歌声的同时,也展示了新奇的服装和她们的“色”。那种大写的“性”还见之不多,于是我门就很难发现中国自己的帕瓦罗蒂或多明戈,就很难发现那些“一登台而‘份儿’先在”的男性大演员!不是这样的么? 性与京戏的起源 以往的京戏史家,很少从性的角度去研究京剧的兴起。但是翻阅一下有关京剧史料,就不难发现性在当时对梨园的影响。比如1790年四大徽班进京之后,清政府就在1798年颁发了一道诏谕—即禁令:“乱弹、梆子、弦索、秦腔等戏,声音既属淫靡,其所扮演者,非狭邪亵,即怪诞悖乱之事,于风俗人心殊有关系。此等腔调,虽起自秦皖,而各处辗转流传,即苏州、扬州向习昆腔,近有厌故喜新,皆以乱弹等腔为新奇可喜,转将素习昆腔抛弃,流风日下,不可不严行禁止……”这一纸禁令,未能把花部诸腔真正吓倒,反倒从客观上促进了花部诸腔的变革和发展。由此可见,性在近代戏曲的“花雅之争”起到了一种积极作用。徽剧从安徽传出来,也因对性的态度不同,走上两条相对立的道路。一条是进京后排斥表现性,在宫廷的熏陶与提倡下,愈来愈规范化、程式化。表现帝王将相的政治戏占了很大比重,而那些表现才子佳人的剧目中,也是从封建王权的角度对性进行阉割。另一条走向长江以南,这是民间的道路。其剧目中比较多地接触了性,也采取了比较活泼和健康的态度,我以为,从这个视角深入开掘,或许能从一个新的侧面,为今天及以后的京剧发展提供历史经验。 我由京戏的兴起联想到文艺起源,并查阅了以群主编的《文学的基本原理》一书。这本1964年编成、又于1979年修改审定的高校文科教材,应该视为一部权威性的著作,遗憾的是,其中对于“文艺起源于社会生活”的论述只是谈及生产斗争,而完全摒除了性的作用。我想起了“饮食男女、人之大欲”的古话,越发感到其内涵的丰富与深刻。饮食,当然不会从天上掉下来,需要人们通过社会生产而取得,这其间自然会有原始文艺形式的涌现,并在后世的劳动间隙中不断加工。而男女者,虽然异性就大量地存在于身边、面前,但同样不能唾手可得,而需要选择和比较—还必须是充满感情的选择和比较,才可能相亲相娱,以至产生后代。在这一过程中,难道不同样会产生文艺作品吗?从《诗经》中的“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到今日少数民族的“对歌”、“跳月”和“姑娘追”等民俗活动,不是也同样充满了诗情、舞韵和美学吗? 我还联想到文艺史家该如何做学问的问题。必须指出,我绝无反对考证的意思,并对甘于坐冷板凳、埋首故纸堆中的那一种顽强精神深表敬意;我只是想敦请研究史学的同志要尽可能地多关注一下现实,尤其是现实中争论最激烈的改革议题。带着这些问题重新回首历史,大约就会发现故纸堆中也不乏狼烟燃过的余烬,同时很可能又会从生荒地发掘出前人走过的足迹。不是这样的吗?[点校:性观念如今在中国,已经大踏步地解放开来。显然,我属于“后进分子”了。有许多我不习惯的做法出现在城市中,比如允许大学生(也有些地方是研究生)在校外另租住宅并且同居,真是不一而足,生活中既然如此,艺术上自然就要有反馈。京剧的男旦开始松动,许多城市的京剧票房中,出现若干非常不错的男旦演员,可惜他们没幼功,很难到舞台上大显光彩。其实,这也是五十年代时实行的“男演男、女演女”所造成的恶果。如今浙江出现了很让观众喜欢的全女班的越剧团。试问京剧敢不敢成立一个全男班的剧团呢?在当前,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而是生活中根本就没有经过从小训练的男旦演员。我以为,放弃京剧的古典性格是非常可惜的。比如男旦从现在重新做起,从全国范围挑选好苗子集中培养,一二十年之后,就势必会有一批“新新人类”出现于我们的“新新时期”。也只有到了那时,梅兰芳的全部光彩也才会又一次的显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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