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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权力的考验
在老广场(4)

    有时达到了荒唐可笑的地步。例如,将小麦收购计划下达给列宁格勒、雅拉斯拉夫尔、加里宁等非黑钙土地带州,而这些地方的小麦质量很低,有时连作饲料都不够格。这几个州在向国家交售数万吨小麦之后,便可得到数十万吨畜牧业所需的精饲料,口粮更是不在话下。为了鼓励种粮,每吨小麦付给24卢布,而在生产高质量小麦的斯塔夫罗波尔边疆区和克拉斯诺达尔边疆区,每吨只付7~10卢布。

    再来看看波罗的海三国和白俄罗斯。它们都是靠国家供应粮食的粮食消费大户:每年往白俄罗斯运送小麦近200万吨,波罗的海每个国家为70万~100万吨。可是它们也有收购粮食的计划。认为每个地区都应加入增加产量的行列。所有的共和国都将保证全国收购放在第一位,满足本共和国农庄和居民的需求倒在其次。许多共和国、边疆区、州的领导人便形成了相应的心理。他们设法把粮食榨出来,向上汇报,希望表现突出、遥遥领先、得到承认,以至再得一枚勋章。并且当即毫不迟疑地坐下来写申请,要求中央从国家资源中拨给粮食和饲料。

    这便是我从斯塔夫罗波尔到莫斯科曾多年参与的粮食收购热潮。而且收购来的粮食也保管得并不好,使用得更糟,特别是用来制造复合饲料的那一部分。工厂、设备、仓库、运输工具、蛋白添加剂均嫌不足。建设这些基础设施需要巨额投资,老是往后推,“等情况好转时再说”。管理机关和党的机关都来抓收购工作:既要多收,又要压价。

    收购工作中,国家的需要与官员的野心,现实的政治与最平常的经营不善,意识形态与因多年饥馑和营养不良而造成的几乎像多神教一样将粮食奉若神明的心理,这一切都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

    城乡关系,农民的命运,土地和土地上的人,保护大自然,这些由来已久的问题始终困扰着我。对这些问题了解得愈深,就愈为国内的情况忧心忡忡,愈对现行经济政策产生怀疑。

    以统一的国家所有制为依托的统一计划体制,仿佛为在其相互联系中对实际过程进行核算、为合理解决国民经济的关键问题提供了巨大的可能性。理论上说来是如此,但在实际中这个学说压制了主动精神。在一个泱泱大国中,高度集中的计划体制造就了极其复杂的、多层次的官员等级制度,其中每个官员(按照一切官僚体制的运行规律)都力求利用自己的地位捞到好处。

    国内生产的一切在很大程度上集中在中央手里。一切也都在中央进行分配。早在关于“拨给资金”、“提供帮助”的申请和报告像雪片一样朝我飞来之初,我就发现,党和国家各级机关的各级官员都是利用这些问题的解决来加强自己的影响和权力。是否提供饲料、肥料、机器设备、建筑材料,完全取决于掌权者和参与解决问题的人。这里个人利益、关系、人情往往比公正或者从工作出发的考虑更有分量。

    为贪污腐败提供了极其肥沃的土壤。贪污的办法可说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为了一己私利,真是各显神通。除了流于俗套的贿赂、进贡和送礼而外,还有更加“微妙”的手段:相互支持和各种小恩小惠、以打猎和钓鱼为幌子的聚饮吃喝。

    我在这方面想出的主意也许显得有些离奇。我建议作为一项特殊措施,将所有的申请统统交给苏共中央总书记。苏共中央农业部将来自共和国中央和州委的申请汇总,并收集了有关这些地区粮食和饲料实际情况的材料。将这样的汇总报告呈送勃列日涅夫本人。起草了决定初稿。由总书记最后拍板:帮助仿佛是由他直接提供的,正中他的下怀。不过这样一来至少在分配粮食资源方面有了一定之规。

    同柯西金的冲突

    1979年收获的粮食比上一年少得多。我得出令人沮丧的结论:收购计划已不现实,差额得靠进口粮食来弥补。

    在做出最后决定之前,我起草了一份建议和预测,并在主要领导人结束休假后,将此件分送各政治局委员。然而在正式讨论之前,发生了一件事。

    1979年9月7日要在克里姆林宫举行向宇航员В.А.利亚霍夫和В.В.留明颁奖的仪式,以表彰他们创造了在太空停留175天的当时最长时间的纪录。所有在莫斯科的领导成员都来出席这一盛典。我们站在叶卡捷林娜大厅门外等候,相互交谈着。勃列日涅夫像往常一样询问起收割的情况。我回答说要立即给哈萨克斯坦和中部各州增加汽车,以便运送粮食和收割甜菜。这时柯西金插了进来,他相当尖锐地责备我说:别再求爷爷告奶奶的了,应当自力更生。

    “我说,”勃列日涅夫相当友善地打断他的话说,“你又不了解收割是怎么回事。这个问题要解决。”

    但柯西金并未就此打住,他的火气越来越大:

    “这不给我们这些政治局委员散发了农业部的报告。是戈尔巴乔夫签署的。他和他那个部让地方主义情绪牵着鼻子走,我们可没有多余的外汇进口粮食。不能姑息迁就,要提出严格要求,完成收购任务。”

    我明白部长会议机关工作人员会挑唆柯西金采取反对态度,却没有料到他会作出如此反应。因为指责相当严厉,我也控制不住了,便说要是部长会议认为我和农业部软弱无能,那就让他们自己派人去收粮食,把余粮收集工作进行到底好了。

    出现了死一般的寂静……得设法退出这场争吵。这时一位主持人出来圆场:

    “列昂尼德·伊里奇①,”他大声说道,“一切就绪,该进场了。”

    我们跟在勃列日涅夫后面,鱼贯而入。

    向宇航员颁奖的仪式结束后,我回到办公室。心情沮丧。不仅因为正好是与我很敬重的柯西金发生冲突。在这种时候我尽量表现出冷静,尽量清醒地去作出评价:我是否有不对之处?收购政策中贯穿着强硬路线,不过也有一道我认为无论如何不可逾越的界限。可以把粮食统统收光,一粒不剩,党在这方面的经验绰绰有余。然而这对农民来说是不光彩的行为,也是反国家的行为。不应当采取压制的方式,应当寻求明智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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